当前位置:描写网描写人物爷爷内容页

关于爷爷的片段

2020-06-06 08:18:35 爷爷的文章 访问手机版

关于爷爷的片段

今天在电话里聊起了爷爷,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的爷爷。至今回想起来还是生动鲜活。

最让我羡慕的是爷爷早起洗脸的时候,总是连头一起洗了,用手带水一抹就好。爷爷还硬朗的时候,带我去村头的小河沟子拿网抄子抄鱼。我在树林里的脸盆里,看着一群小鱼精游来游去。还有爷爷推着独轮车,我坐在车上。还记得爷爷好像还骑自行车来过我们家,据后来妈妈说,好像是有过。也记得我嚎啕大哭,谁也拉不住的晚上,爷爷默默躺在炕上睡着,一句话也没说。我的哭声,曾经让整条街的邻居无可奈何。那会我是有成为民间歌哭传承者的潜质的,后来技艺生疏了。

爷爷会打鼓打镲,每到来秧歌的时候,就在奶奶家门口,爷爷会坐在大椅子上打鼓或者打镲。不管多少人,我一眼总能找到。还有一次,因为看到人有点多,我就想让爸爸抱我,结果我就顾着找一样衣服的,然后就往上爬,结果爬到一半发现爬错了,不是我爸。赶紧滑下来,找我爸去了。还记得当时吹喇叭的是爷俩。有地秧歌,也有踩高跷的。总有个骑驴的小媳妇,也有个老蒯拿着大烟袋。霞姐也踩过高跷,踩了高跷想要歇会,都坐在墙头。扭秧歌得会踩节奏,那个节奏,就是在鼓点上抖动,膝关节带动全身的抖动。好像跟街舞有某种相似之处。不同的是气场和氛围,在欢快的喇叭鼓点中,演员脸上惟妙惟肖,脚下黄土要起了烟才够热烈。小孩子必须得就着鼓点和四起的黄土咬着糖葫芦。

爷爷家挨着大队,每天早上都是社员们请注意的乡村大广播。夏天的午后,我没在看那块烧残了的玻璃玩儿,而是站在后门的门槛上,瞅着东边的花椒树发呆,就看到了一条大红底黄绿格子的大长虫,我就悄悄地喊了爷爷奶奶。爷爷让奶奶烧红炉钩子,结果奶奶烧好了,却不小心碰到了爷爷光着的后背。爷爷暴跳如雷,我指着迅速溜走的长虫,说,爷,长虫跑了。

爷爷家大门口有一块大石头,旁边一棵大杨树。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不仅爷爷家如此,几乎家家如此,西边邻居家门口的石头更长更光滑。傍晚总能坐好几个人聊天。爷爷会在夏天的午后,拿跟小棍儿,给我和大姐展示他一笔画中国结。这个图案,在奶奶家门上的图案里就有。爷爷叫它“小福儿”。爷爷的窗户得糊窗户纸,窗子都是木头格子,我早上醒了的时候,一边看着老鼠娶亲的窗花,一边开始数格子。我总是数着数着就乱了,爷爷不慌不忙的说有几个。我说爷爷肯定是数了很多年才数对了的。我爸在旁边笑,爷爷就说他是怎么数的,因为横着几个,竖着几个,所以是几个。我一脸惊讶,跟爸爸说,啊,爷爷会乘法口诀!

冬天冷的不行的时候,就得烤火。装满草木灰的火盆放在炕上,放几个国光苹果。爷爷总会把烧好的苹果剥皮给我吃,还问我好不好吃。当然好吃了,糯糯的,酸变成了甜,热乎乎的。爷爷上了年纪后,就越来越听爸爸的话。爸爸让他每天练声,他就每天早上起来就去大街上喊“豆(一声)——嘞——”,连续喊上好多声,总会有人误以为卖豆腐的来了,可是开了门只看见装作啥也没有发生的爷爷孤单地站在大街上。每当在被窝里听到“豆(一声)——嘞——”,我们都会埋在被子里咯咯笑,笑那个被爷爷以假乱真的吱吱开门的人。有一回,我跟爸爸坐车回老家,结果没有直达的,还有十几里地。刚好赶上镇中放学,刚好爸爸就看到了爷爷西后院的儿子,就让他先把我带回奶奶家。那时候我还觉得爸爸为啥要让我们俩分开走呢,最讨厌跟我爸出去,每次都要考验我,让我从A回家,他从B回家。结果我到家之后,爷爷就爬梯子上房了,站在房顶,持续朝着村头的方向呼叫我爸,“二儿啊————”,一声一声,回荡在傍晚的村子里。大概呼唤了两个小时后,爷爷估计觉得当天的练声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也看到我爸从夕阳下走回来了,就下来了。后来在回忆这一幕的时候,我觉得我爸是重新丈量了一下回家的路吧。

爷爷牙好,胃口也不错,嘴馋。爸爸买了不少杏仁露、水果罐头、牛舌饼之类的,正好也都是我爱吃的。每次馋了都要请示爷爷,爷爷每次都很乐意给我。

爷爷每次最生气的就是傻姨奶来,每次都生气地往外撵。但是还会再来,再来。她每次眼里闪着金子一样的光芒,给我展示一路的收获,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每次都很配合,认真地看着她的收获,就像全都能听懂似的。

有一年过年,我和姑姑、妈妈一起回老家过年。姑姑借来一个相机,我们一起拍照片。但是奶奶不愿意跟爷爷拍照。在我们的强烈怂恿之下,终于坐到了一起。可是,凡是有爷爷的照片一张都没有洗出来。那会,爷爷的小孙子也已经五岁了。第二年的初夏,爷爷就在睡梦中去了另一个世界。在去世前的一个周末,爸爸和姑姑回家的时候,因为作业没写完,所以没让我跟着回去。结果,那天,爷爷昏迷了一阵,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在喊我的小名。没想到一周后,爷爷就去世了。我就这样,因为作业,错过了爷爷的最后一面。爷爷是我第一个离开的亲人,所以第一次生死教育,就是来自爷爷。虽然跟着奶奶看惯了白事各种仪式,但是第一次这么深刻。我开始是特别镇定的,但是后来就成了个泪人。一下子生疏了好几年的歌哭,忽然喷涌出来,旁边看热闹的人陪着我走了一路,每走一步都在劝我。可能就是死亡教育吧,大人告诉我什么是死。那一年是小学三年级。

当初还为了我所生活过的那条街上的形色各异的邻居激动过,因为这是生活,都是素材。比如,西借比子的老太,一年四季终年在家,永远是黑色的棉袄棉裤,没有风吹日晒的脸和身上都很蜡黄,不是白。但是年纪不是很大,虽然有褶子,头发很黑。棉袄总是披着,袒胸露乳,每天如此。我去的时候,她总管我叫丫头,然后就给我拿好吃的。好像很喜欢我似的。长大后,我觉得她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甚至遭受过重大的精神打击,没有人真切地知道她发生过什么。但是跟我相处的时候,她总是对我很好。也许我是为数不多的能够随意进出她家的人吧。

她家门口的长石头上经常有小三儿媳妇,一个东北来的跛足娘们儿,总是梳着一个麻花辫子,手里会拿着毛线织着。长得像某个笑星,不是很有名,但是印象深刻,叫不出名字。也会有一个西北来的媳妇,她儿子叫西宁,大概她是青海的吧,她在奶奶门口的场上学自行车。南边的邻居叫老文,她居然会骑自行车。东头有家是个小地主。再东边是个赤脚医生,给我打过针,因为过敏疯狂大哭,不止,就给我了一针安定,也是牛气冲天了。西边张颖奶奶不像我奶奶经常去河边洗衣服,而是在家用个棒槌敲敲打打。张颖爸爸是开北京吉普的,我和她一起坐过。东借比子很神秘,院子很小,不晓得作何营生,只记得墙头上有一丛开得浓郁的金银花,我问过从哪刨的,说是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