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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我的外公

2020-07-10 08:10:51 外公的文章 访问手机版

散文:我的外公

我的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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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外公是一个和蔼可亲,永远闲不住的一个人。

以前,外公家养了一头大黄牛,外爷就专门负责喂牲口。每天天不亮他就早早地起床了,提着竹笼,拿着镰刀,去地里给牛割草。

那时,我们家也养着一头大黄牛,(那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着牛,人们都用牛耕地,所以都离不了牛)为了节省草料,我基本上每个星期天,都会提着竹笼,跟着外公去割草。有时看到别人家的地荒着,长满野草。外公就会吩咐我:“今天就这儿了,就够割满草了。”于是,他就带头先割起草来。只见他弯着腰,蹲在地上,右手拿起镰刀,一点一点地割起草来,面前的草好像都听他话似的,全都应声倒下了。他的身后,放着一堆堆割好的青草,再看看身后的地,平平整整的,不留一根草,跟铲子产过的一样干净。

我在身后也学着外公割草的样子,蹲着,拿起镰刀,一点点割起草来……只不过我身后没有外公那么干净,全跟狗啃了似的,这儿一撮,那儿一片……

等我们割得差不多了,外公就开始给竹笼里装草,只见他一撮一撮地往笼里装,装一点,用手压一点,直到竹笼里把都装满了,压瓷实了,笼实在装不下了。才回过头来给我装,不过他给我装时不压,虚虚地装满就行。

给我装满后,他才找一个小土墙,把草笼先放上去,然后背靠着草笼,将镰刀把塞进竹笼上面的绳子里,最后把猪笼背在肩上。我也用胳膊挽着草笼,都感觉好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再看看外公,沉重的竹笼一下子将他的背压弯了,只见他弓着背,背着足有七八十斤重的草笼,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面红耳赤。当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将草笼背到家时,肩上早已被绳子勒出一道又红又深的血印,眼看就要渗出血迹。

我只割两天草,都感觉好累,而外公却每天都重复着这种繁重而有枯燥的劳动。

家里农忙时,他也要帮着做各种农活:不是帮忙收种麦子,就是帮忙耕种土地,犁镂耙耱他样样精通。

他宁愿自己多干点活,也舍不得让他的儿子多出一点力。无论多苦多累,他都默默地忍着。因此,无论他从地里回来有多晚,有多累,在他儿子眼中,他的父亲永远就不会累,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的儿子儿媳也从来不会对他说一句体贴的话。

为了能使孙子有一技之长,外公带着他的孙子和外婆,专门回了趟老家(河南),让孙子跟他的侄子学木匠。他们老两口还在那儿种了七八亩棉花,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地里劳作,回来还要给孙子做饭,生怕孙子吃不上一顿热乎饭。他们哪怕再忙,也要给孙子把饭做得好好的。就那样,孙子在那儿学了两三年,终于功成名就,回来后就在县城的一家沙发厂工作,他们老两口回来还给他的儿子儿媳提回了足足有一百近棉花油,都是他们用自己所种的棉花榨的。

虽然外公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事,可他的儿子儿媳从来不会感激他,似乎觉得他们老两口所做之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有一天,做饭时,外公帮忙去案板下面拿蒜,不料刚弯下腰,就绊了一跤,全身瘫坐在地。舅舅赶过来,不问青红皂白地就训斥了几句:“你不知拿啥蒜呢?谁让你拿蒜了?”外公也不敢吱声,默默地忍受着身心上的疼痛。

后来,他的儿子也没送他去医院治疗,就让他在家里呆着,只买了瓶红花油,可哪管用呢!别人也不敢向他儿子提及给外公看病的事,总怕一不留神,惹下事端。再说了,若将他们得罪了,以后外公他们就更不会有安宁的日子过了。也就是从那时起,外公就再也没下过床,一躺就是两年。

在这两年里,外公从没走出屋子半步,也从来没见过一丝阳光,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静静地躺着。

他的儿子儿媳嫌外公总忘炕上拉,清理起来很费事,就干脆给地上支了几块转,上面放了两块木板,就搭成一个简易床。他们还早早地为外公准备了一口棺材,就放在外公的床边,手一伸就能够着棺材的边沿。

外公每天都会望着身边的那口棺材发呆,眼睛里有时会不自觉地滑落出浑浊的泪珠,但他立刻就会擦拭掉,生怕被人看见。母亲隔三差五就会给外公换洗被褥,有好几次,母亲看到外公那呆滞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感伤,可她也无能为力啊!只有默默地为外公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自从外公瘫痪在床,他的儿媳从没去过他跟前一步,也更别说给他端茶送水洗衣服了。他的儿子只是在吃饭时,端一碗饭过去,拿半个馒头,端一小碟菜,给他往边上一放,扭头就走了,也不管他吃了没吃。

冬天,外面雪花飘飘,外公住的屋子跟冰窖似的,虽然生着一个火炉,可那是泥的土炉子,一点也不暖和。再说了,硕大的一个窑洞,就那小小的一个土炉子,能有多大的温度?可外公依旧睡在离地面只有四五公分的床板上,身子蜷缩成一团。

夏天,外面骄阳似火,鸣蝉不断。而外公住的屋子,却闷热无比,人进去有一种烘热的感觉,甚至还散发着阵阵恶臭。让人进去待不了多长长时间,就想要急切地离开。可外公他们老两口,就是在那样的屋子里,不知呆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现在还在受着煎熬……

有一次,外公突然停止了呼吸,他的儿子儿媳还以为外公已经死了,就赶忙张罗起来,为他准备着后事……

可当外公缓缓睁开眼睛时,看到村里人忙碌的身影,院子里一派乱哄哄的景象。他的儿子扯着嗓子喊:“面粉都磨了,赶紧拉过来,放到窗台下。”还有他的儿媳在和村里几个妇女在自己面前撕扯着孝布……

看到这一切,外公什么都明白了,眼睛里默默地滑落出两行浑浊的泪水。看到外公又活了过来,他的儿子儿媳似乎有些失望了,他们感觉让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从那以后,他的儿子去外公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母亲照例隔三差五地去帮外公换洗衣物,擦洗身子。后来外公见人也不说话了,只是无神地看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见到母亲,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

也就在那个家炎热的夏天,正是麦收季节,地里活也忙了起来。母亲隔四五天才去一次,外公也彻底转不过身了。母亲一个人也翻不动。他的儿子见母亲一来,就没影了;他的儿媳更是不用说,他们把对两位老人的恨,全转化到母亲的身上。一见到母亲过来,眼睛里充满着仇恨,狠狠地用眼睛剜着,好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似的。他们容不得母亲对外公有一点好,那样他们会受不了,感觉母亲让他们在人面前难堪了。因此,母亲时常过去,总得不到他们的一个好脸色……

就这样,没过一个月,突然就听说外公快不行了。当我们姊妹几个赶到时,外公只剩下往外出的气了。母亲正在给外公擦洗身子,当翻过身子时,身子下面早已全部溃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只有短短的一星期,你就成这样了,你平时一点也不痛吗?再大的痛你都忍着,你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看看你成什么样了?”母亲哽咽着,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洗着……

当人们掀开棺材盖子,大家一下子震惊了:里面扔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馒头,有的早已干得跟砖一样,有的也已经发霉,有的上面还留有带血的牙印,有的似乎还是刚扔进去不久……

原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公就将咬不动的馒头,随手扔进棺材里。因此,每次他只喝点稀饭,馒头全扔棺材里了……

此时外公还未断气,眼睛呆滞,母亲给他擦洗完身子,哽咽着对他说:“你还有啥放心不下的?你平时啥都忍着,现在你再也不用忍着了,也再也不用怕了,再也不会痛了……”听了母亲的话,外公长长地“唉……”了一声,最后,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去了。去了一个没有寒冷,没有痛苦的地方……

然而他的儿子儿媳,在他们脸上,表现不出一丝伤心的表情……

面对着外公的灵柩,我心如潮水般翻腾:外公啊!你辛辛苦苦把几个儿女拉扯大,从河南辗转到陕西。为了自己的儿子能落上户,你将我母亲许配给一贫如洗、胳膊残疾的父亲。你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为儿子盖了大大小小三院房,又供孙子学手艺……

可临了临了,你就那样默默地去了,似乎心里还有些不甘。你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要给世人诉说你的苦衷,你的冤屈和你心中的愤恨,你死不瞑目啊!

外公的一生,是坎坷的,命运多舛。为了儿子孙子,吃尽了苦头,尝尽了人间的酸甜苦辣,然而儿孙对他的回报竟然是……想到这些,我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压着,有种窒息的感觉,任泪水不停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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