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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卧室描写隐喻的纵情风月与伦常失序原罪

2026-08-03 10:37:37 爱情的文章 访问手机版

秦可卿卧室描写隐喻的纵情风月与伦常失序原罪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孤儿,居然赢得贾家上下对其赞不绝口,评价她长得袅娜纤巧,性格风流,行事温柔和平,贾母赞她为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贾家这种权贵望族,在婚姻问题上应该是慎重的,看贾琏、李纨、王熙凤以及后来的元春、迎春等,贾家儿女的婚配对象,身世都不是一般的家庭,均是非官即富、门当户对的。更何况,宁国公这一支家族到贾蓉这辈,细数下来,是三代单传,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只有贾敬一个儿子存活,贾敬又只有一个儿子贾珍,贾珍也只有一个儿子贾蓉,三世单传到贾蓉这代,家族血脉危在旦夕,这种情况下合理推测应该非常的重视婚配问题的。但贾蓉与秦可卿这一对夫妇是个例外。

从孤儿院抱来的一个弃婴,长大摇身一变成为宁国公后三世单传独子贾蓉的媳妇,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这不符合正常的逻辑,为什读者都能看得出来,作者却非要这么写。

在曹公这位伟大的小说家脑海中,他肯定明白这样的逻辑是说不通的,如果要说的通,一定会给出一些前后照应的合理交待,但书中没有看到,着实有些奇怪。 想必是因为《红楼梦》的高度的写实性,秦可卿这个人物一定是有生活原型的,因为太遵照原型来,所以才会这么写,其中符合人情事理的原因,作者没说,明面上的孤女背后也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书中第五回中,关于秦可卿卧室陈设的奢华描写,仔细一读,大有深意,大有必要琢磨一下。  

先是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秦可卿是宁国府贾蓉之妻,宝玉的侄儿媳妇。嫁于贾家这样的豪门望族,其卧室陈设奢华一些,挂上两幅名人大家的字画也在情理之中。但接下来的描写有些夸张:“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

五件物品都为世上罕见的珍宝,贾家即便是名门望族,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宝物呢?而且,全书中描写宁荣二府屋舍内陈设的内容很多,如贾母房中,贾政夫妇、贾郝夫妇、贾珍夫妇、王熙凤、宝玉、宝钗、甚至北静王,在他们的屋中也没看到有如此这般的一件宝物,为何独陈于秦可卿房中?
秦可卿屋中的那些宝物都是哪些人用过的?这段描写中点了六个人物:武则天、赵飞燕、安禄山、杨太真(杨贵妃)、寿昌(阳)公主、同昌公主。
  除安禄山是男性,其余五位皆是女性,且这五位女性身份可非同一般,不是皇帝、贵妃,就是公主,身份相当高贵。

屋中这等陈设,细想下就如同“帝”“后”“妃”“公主”这样的身份人物的卧室,连秦可卿自己都说“我这屋子连神仙也可住得”。

这种借古设譬的创作手法对于曹雪芹来说,算不上高明技艺,看上去反而显得俗套,但作者坚持这样写,应该是想传递一种特殊的意思,这又是一个谜团。脂砚斋是最了解作者曹雪芹的人,但看到此段时,他也一脸茫然,在此留下批语:“一路设譬之文,迥非石头记大笔所屑,别有他属,余所不知。”连脂砚斋都直言,这样写肯定有他的意思,但是他也不明白?

这里列举的几件特别的物品,当然很重要,但还要看这些物品的出处和其主人有关的历史典故,然后来试着分析作者的创作意图。

这样写是为了人物形象的构成需要。

首先,唐白虎画的“海棠春睡图”,就是一幅春宫画,这也是画家唐寅最擅长的创作内容之一,因此作者在秦氏的房中挂上这么一幅画,难免会令人感受一种女性风情的氛围。

其次,武则天,是什么样的人?武则天原本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才人(后宫嫔妃),太宗去世后入感业寺为尼,后来被唐高宗李治接入宫中,册立为妃、皇后。称帝之后,武则天晚年设立控鹤监,收纳张易之、张昌宗等男宠,在正史《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中都被如实记载。特别是在宋明理学兴起、男权崇法礼教更加严苛之后,士大夫开始极力否定武后称帝,刻意放大她的私生活,编造很多低俗香艳故事情节,用私生活的不堪,证明女人不配做皇帝,得位不正、道德败坏,武后的形象就崩塌了。

第二位出现的是赵飞燕,汉成帝刘骜的皇后,原名史书无载,“飞燕”是绰号,形容身姿轻盈善舞。当年她和妹妹赵合德一同入宫,深得汉成帝专宠。据传她体态极轻,可以在宫人托举的水晶金盘上翩翩起舞,这就是《红楼梦》里“赵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的出处。赵氏姐妹为固宠,陷害后宫其他妃嫔,致使汉成帝最终无子嗣。汉成帝暴崩之后,朝野归罪赵家。汉哀帝时期她一度保住太后之位;哀帝死后,王莽掌权,将她贬为庶人,赵飞燕最终自尽。

《汉书》将赵飞燕归入红颜祸水,美艳妖娆、工于心计,让帝王耽于美色、荒废朝政。后世称她和杨玉环并称“环肥燕瘦”,成为古代美女两种类型。秦可卿房中的这只金盘,和武则天的宝镜、杨贵妃的木瓜放在一起,构成一组香艳亡国、惑主倾国的历史符号群。

接着涉及的是安禄山和杨贵妃,宋代野史记载安禄山与贵妃嬉闹,指爪抓伤贵妃胸,后世讹变为“指爪”谐音附会成“掷瓜”,加上《诗经》“投我以木瓜”的情爱意象,慢慢演绎成“安禄山掷木瓜打伤太真之乳”的香艳故事,相信曹雪芹一定读到过。

第四位女子同昌公主,唐懿宗李漼的长女,皇帝极度溺爱她。据说公主幼时长久不会说话,某天突然说出“得活”,恰在此时迎接其父登基的仪仗到来,被视作祥瑞。之后同昌公主下嫁韦保衡,唐懿宗几乎搬空国库做嫁妆,其府邸极尽奇珍,红楼梦中提到的联珠帐就是其中一件宝物,是用一串串珍珠编织而成的华贵帷帐。但其结局悲惨,婚后不久病逝,年仅二十。悲痛的唐懿宗迁怒御医,诛杀二十多名太医、株连亲族三百余人,由此酿成大案震动朝野,加剧晚唐朝政崩坏。后世野史还流传其母郭淑妃与驸马私通的宫廷丑闻。曹公把这样一位公主之物用在秦氏的卧房,想要说什么,读者可以去想。

第五位寿昌公主。这里有个纠正,许多学者撰文论证过,这里应是寿阳公主,因为历史上寿昌公主只是一位普通的公主,而含章殿下卧榻的故事发生在南朝刘宋寿阳公主身上,宋武帝刘裕之女,在《太平御览》引《杂五行书》称:人日(正月初七),寿阳公主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在额头,留下五瓣花痕,三日洗不掉,宫女纷纷效仿,后世称为“梅花妆”或寿阳妆。关于梅花妆实为寿阳公主额头有一疤痕,为了遮丑而用梅花帖面。寿阳公主记载中没有荒淫、乱伦故事,其形象气质是清丽娇柔、慵懒美艳的深宫少女,梅花妆后来变成古代女子经典妆容,如在《木兰辞》中就有“对镜帖花黄”,后世文人把她奉为正月梅花花神。但她虽然也是虽集万千宠爱、富贵极致,却薄命早夭,身后也掀起一场朝堂的血雨腥风。

第六位女性红娘抱过的鸳枕,这位红娘并非历史人物,而是出自元慎《莺莺转》中崔莺莺的丫鬟的名字,背后是民间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因为有了红娘的私下撮合,达成了张生与崔莺莺二人的私情,最后张生始乱终弃的悲剧故事。红娘抱过的枕头暗含了私情达成的免征,其中多少有点影射了秦可卿与他人私情的发生。


以上六位女性历史人物及奇珍摆在秦可卿卧房,其陈设叙述当然是设譬调侃耳。武则天宝镜、赵飞燕金盘、杨贵妃木瓜、寿昌(寿阳)卧榻、同昌公主联珠帐、西子纱衾、红娘鸳枕,作者拉来这么些人物,当然是半梦半醒中,进入梦境的前奏,是一组意象群体,都是美丽女子,当然是在烘托香艳柔靡的闺房氛围,“含章殿小憩、梅花落额”自带慵懒春睡的风情,和墙上唐伯虎《海棠春睡图》春宫画彼此呼应,铺垫宝玉入梦太虚幻境。 但武则天、安禄山、杨贵妃则偏向表达情欲、乱政、轮常混乱的警示符号。寿阳公主是柔美芳华、因为早逝,薄命如花的象征,又以梅花易凋零,似在暗喻红楼女子青春短暂、命运悲凉。

整个人物意象串连起来,应该与作者构思创作的秦可卿隐秘私情相契合,与整个家庭最后的败亡,有着直接的关系,似是象征着一个家族中如有人纵情风月必招败亡,透露了宁府家风败坏,以及贾家整个家族的道德失序与伦丧,为家族的倒塌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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