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景物的写作指导
【摘要】描写景物的写作指导，不能停留在教技巧或方法层面，必须通过描写景物引导学生去认识大自然，思考大自然与人类的关系。对于初中描写景物的作文教学，本文从加深对描写景物的认识、端正描写景物的写作观、学习课标和教材对描写景物的相关要求、认识描写景物的教学困境等四个方面进行探讨，并给出具体教学建议。
【关键词】描写景物；作文教学；教学建议
目前关于描写景物有三种叫法：写景写物、写景状物和描写景物。本文采用描写景物。原因是描写景物能包括写景写物和写景状物的基本内容，且统编语文教材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作文训练用的就是“描写景物”。
一、对描写景物的认识可以更深入一些
笔者不止一次听语文老师讲描写景物，不出意外的话，一般都会讲技巧和方法。如抓住描写对象的特征，选取一定的描写视角，注意观察景物的某些细节等，使用最多的方法是教学生用不同的修辞手法描写景物。比如，观察朱自清的《春》，写春天来了，就说“脚步近了”，用拟人；写春天来了以后的欢快劲，就用排比，“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写春花烂漫，就说“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比喻一用，色彩斑斓。如此，训练学生描写景物的能力。
这样做当然没有大问题，只是太基础、太不全面。因为这种训练里只见技巧和方法，根本看不见学生的精神活动以及对景物的认识和热爱，更看不见人与大自然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描写景物不能单纯“降维”到技巧或方法训练。朱自清的《春》，字里行间流露出深爱大自然的浪漫与诗情，统编语文教材总主编温儒敏就说过，朱自清的《春》本质上是一首散文诗［1］。可见，描写景物绝不是单纯的技巧问题、方法问题。技巧或方法的训练，或许能帮助学生写出一些优美的句子，但从根本上讲，不能教会学生认识景物，认识大自然，因此无法感悟景物的丰富性。
中国人对大自然的认识有一个过程。在先秦诸子的作品里，基本上是以“山水比德”来强调对山水的认识，即把山水比附于人的道德评价。如孔子的“知者乐水，仁者乐山”［2］，就是典型的代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3］，也是这一类思考的反映。在老子的观念里，山水也是观察人的一个角度，如“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4］。又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5］。这些思想至少反映了两点：其一，山水并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审美对象独立于人的意识之外；其二，不管是儒家还是道家，都在借助山水阐述人的道德价值，客观上反映了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思想。山水独立成为审美对象，或许是从魏晋时期开始，兵荒马乱的时代，生活朝不保夕，客观上催生了人们将情感和生命寄托于安静的大自然，“竹林七贤”便是典型代表。统编语文教材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的《答谢中书书》是生动的例证，“山川之美，古来共谈”，短短的一句话，极尽山川之美。自此之后，“山水之美”既是山川之美，又不全是山川之美。景物的美可能表现为三个层面：其一是自然之美，即“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其二是道德之美，即“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其三是生命的寄托或感悟，是人安身立命的精神故乡，即“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同在这一单元的苏轼《记承天寺夜游》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这里的第三层次，即王国维所说“一切景语皆情语”，这应该被看作是描写景物的本质属性。
基于此，从事描写景物的写作指导，就不能停留在教技巧或教方法层面，而是要通过描写景物引导学生认识大自然，思考大自然与人类的关系。不一定要讲得多深，追求多大容量，但教学认识肯定要上台阶，否则容易滑向纯技法的训练。
二、端正描写景物的写作观
从观察的角度来说，大自然和人类社会几乎构成观察的总和。我们平时讲到的观察，一半是观察人类社会，如历史、文化、时代和当下的生活，这肯定是观察的重点，因此统编语文教材在七年级上册第一单元，也就是作文的起始单元，将训练主题定为“热爱写作，学会观察”，这是十分科学的安排。另一半是大自然，也就是观察自然山水、风云气象、四季更替等，这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另一半空间。指导学生观察大自然，学习描写大自然，不仅是作文的题中之义，更应该是训练重点。平时的日常作文训练，相信语文老师都不会丢弃这方面内容。
当下，研学成为学校教育的一部分，带领学生走进大自然，培养他们的观察习惯和热爱大自然的感情，训练他们发现大自然的美，帮助他们认识大自然与人类和谐共生的关系，是中小学审美教育的必修课。正因如此，课标和教材都提出了描写景物的要求，都安排了描写景物的读写训练。要知道，一个人学会思考，就是从学会观察开始的，而描写景物就是帮助学生学会观察最好的训练，它最直接，也最见效果。达尔文从小就养成了观察大自然的习惯，喜欢做动植物标本，不放过每一次发现，并且养成了动手做笔记的习惯。这里的做笔记不就是描写景物吗？只不过达尔文更“专业”一点。基于此，描写景物的写作观也不妨放开一些，不要局限于审美层面，还应学会科学说明。培养学生养成观察和动手做笔记的习惯，不仅是审美写作的需要，也是科学观察的需要，这些内容都应该是写作教学的题中之义，这样描写景物的写作观才更全面。
三、学习课标和教材对描写景物的阐述
只要是涉及教学，就必须提醒语文同人，要力争做到依课标教学和依教材教学，这是政策性问题。《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以下简称“义教新课标”）并没有专门针对描写景物的教学要求，只是在谈到总目标时，涉及描写大自然的内容。如描述第四学段要求时说，“多角度观察生活，发现生活的丰富多彩，能抓住事物的特征，为写作奠定基础。写作要有真情实感，表达自己对自然、社会、人生的感受、体验和思考，力求有创意”。这段话里的“多角度观察生活……抓住事物的特征”，可以看作是描写景物的基本要求，即告诉我们应该怎样做；“要有真情实感”，要表达“感受、体验和思考，力求有创意”，可看作是描写景物的训练内容和基本目标，即告诉我们要力求做到这样。这一段话，应看作是描写景物的教学纲要。
统编语文教材在关于描写景物的编写上十分用心、用力。所谓用心，就是教材编写对作文教学有明确引导，这主要体现在整体布局上——内容全面，呈现出螺旋式上升的追求。所谓用力，就是认真对待描写景物这个内容，不轻视，不走过场，强调该训练对初中生的育人作用。具体来说，统编初中语文教材有这样几个特点：其一，选文类型丰富。既有《春》这样极富诗意的文章，也有《一滴水经过丽江》这样个性化的游记；既有感悟生活、表达哲思的《紫藤萝瀑布》，也有活泼洒脱、风趣幽默的《登勃朗峰》。文本的学习十分多样，便于学生学习和模仿。其二，突出两个训练重点。在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和八年级下册第五单元分别安排了“学习描写景物”和“学写游记”两个作文单元，既与课文的学习保持互动关系，又突出两个基本训练点，这与初中生的学习成长密切相关。其三，单元导语引导性强。如七年级上册第一单元，考虑到是起始年级，学生第一次接触写景抒情散文，单元导语写得十分动情，“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春风夏雨，秋霜冬雪，大自然生生不息，四时景物美不胜收。……阅读这些课文，可以让我们感受到自然的美妙，生活的醇美”。很明显，这样的单元导语意在激发学生热爱大自然的感情，唤醒他们的观察和体验，与义教新课标要求一致。这属于基础部分，属于描写景物的启蒙教育。再看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的导语，虽然也是动情的言辞，但有明显的进阶要求，“‘山川之美，古来共谈。’自然山水，或清幽，或雄奇，或秀丽，均显造化之妙；深入其中，总能让人流连忘返，引起无限的情思”。很明显，学习要求提高了，尽管也是写景抒情，但更具个性化，更深入，有一定的美学追求。这里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体现了上文所描述的山水之美的独立性和被重新认知。然而，这一点很容易被忽略。如果仅把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看作是类似七年级上册第一单元那样的描写景物，可能就错过了许多知识学习。郦道元的《三峡》本质上是科学著作，这篇文字客观上体现了审美性，这一点类似达尔文的科学笔记；陶弘景的《答谢中书书》体现了山水之美的独立性；吴均的《与朱元思书》也是描写山水之美的佳作。此三篇都出自魏晋时期，代表了当时人们的山水观念，这显然不同于先秦时期的山水观。而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和《唐诗五首》反映了唐宋时期的山水观念，很显然，这种山水观里既包含山水之美的内容，也包含人们的感情和心灵寄托。这才是单元导语里所强调的个性化——“或清幽，或雄奇，或秀丽，均显造化之妙”。不了解这个知识背景，或许该单元的学习就会对牛弹琴。
四、要深刻反思描写景物的教学困境
中考作文命题，重点是引导学生观察生活，学会记述，讲好自己的成长故事，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忽视或轻视描写景物，可能会影响作文教学的整体质量。更大的问题还在教学本身：第一，教材的重视与一线教师的轻视相互矛盾，且这个矛盾没有被认识到。统编初中语文教材非常重视描写景物，不仅集中单元力量安排描写景物的内容，如七年级上册第一单元、八年级上册第三单元、八年级下册第五单元、九年级上册第三单元，这四个单元都是写景抒情单元，其中八年级下册第五单元为游记。另外还有许多零散的篇目，虽放置在其他单元，但也是写景抒情的典范，如《紫藤萝瀑布》《井冈翠竹》《小石潭记》等；还有许多写景抒情的古典诗歌穿插在其他单元中，加起来共有二十多篇，所占比重不算小。老师们对这样用心良苦的安排似乎没有重视起来，也就是没有深入思考统编初中语文教材为何要安排这么多描写景物的内容。这就是笔者前面强调的，描写景物的基础在学会观察，进阶在审美和引发思考，进阶部分可能更加重要，描写景物绝不是单纯的技巧训练或修辞“体操”。
第二，描写景物的作文训练重知识轻感受、重技法轻认知。写景抒情的文章，有一部分是古诗文，迫于考试压力，老师们在平时教学中会将大部分时间用在文言知识教学上，这可以理解，但可能会丢掉感受的训练。要知道描写景物，训练学生的感受力很重要，这不仅决定他们能否写好景物，还决定他们未来的创造力。老师们平时教学朱自清的《春》，就容易教成知识短文的学习，如用几幅图去概括《春》的主要内容，这样的教学重知识学习、轻感受力训练。之所以会这样，可能与对景物描写的作用认识有关。毫无疑问，技法训练也重要，但为什么要描写景物，描写景物对学生心灵的成长到底意味着什么，更应该引起思考。写“形”是基本功，写“神”是心灵的功夫，后者更关乎描写景物的本质。
五、描写景物的两点教学建议
第一，描写景物要注意边读边写，读写结合。笔者曾经讲过一节《学会观察》的作文指导课。具体做法是：首先，读写结合。为学习描写景物，先学习经典课文，如老舍《济南的冬天》，从课文里学习经验和方法，一边阅读一边写作。其次，打破观察的认知界限。一般都认为观察是实地查看，其实这仅仅是观察的一种。阅读也是一种观察，老舍写济南三面被山包围，只在北边留一个小缺口，这是地理学知识；写济南的冬天是响晴，这是气象学知识，可见观察需要阅读，需要阅读积累。要写出景物的特征常常需要知识作为基础，如笔者指导学生描写鸡西的秋天，刚开始学生就是泛泛地写，抓不住特征，后来笔者提醒他们，要联系鸡西的地理特征和气象学特征，学生就能写出特点了。最后，要鼓励学生大胆写作。有个学生平时不怎么说话，语文基础也不太好，上课时不幸被笔者点到了，他站起来读自己的写作片段时，声音有些颤抖。笔者听到他说，“我看见秋风从校园边飞过”，便鼓励他，这个句子写得很好，像一句诗。后来私下里交流时，听课的领导和老师都说，这个句子抓得很好，可能会改变这个学生学习语文的积极性，帮助他理解怎样描写景物。
上述课例有两点值得借鉴：一是要教会学生描写景物，最好的路径和方法，就是向经典课文学习。这些经过时间检验的课文，其经验和方法是经得起考验的。学生在学习经验和方法的同时，也在学习经典作家的思想和感情。二是指导学生描写景物时，作文理念要有所突破，要鼓励多于挑剔。观察不仅是用眼睛看，更要用心灵看，用阅读积累“看”，后者恐怕更重要。描写景物对初中生来说，肯定有难度，因此要多鼓励，要善于发现学生的优点，规范的描写语句固然好，有些比较“异类”的描写句，或许更有价值。真正具有审美价值的句子常常是别出心裁的。
第二，描写景物要注意单元整合，注意提炼核心价值。单篇学习很重要，可以边阅读边写作，现学现用。单元整体学习也很重要，可以帮助发现单元写作的核心价值。统编语文教材八年级下册第五单元是一个游记单元，选了四篇游记，前两篇《壶口瀑布》《在长江源头各拉丹冬》比较规整，以实地考察为主，可看作是写实类游记；后两篇《登勃朗峰》《一滴水经过丽江》文学性强，幽默风趣，想象浪漫，可看作是审美性游记。学习单篇时，要注意学习这些特点。但要引导学生学会写游记，恐怕还要上升到规律层面去认识，发现游记写作的核心元素。这个核心元素就是：学会安排游踪，力争写出游记的感受。这两点不管是写实类游记，还是想象类游记，都必不可少。单元写作核心价值应结合单元写作训练短文一起整合，这是大整合，系统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