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的性描写》
文/徐杰
最近，在阅读英国作家的书，一本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奥兰多》，另一本是肯·福莱特的《巨人的陨落》。
第二本书是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背景，讲述了那些迈向死亡的生命如何热烈生长。这本书情节紧凑，极易阅读。今天晌午，吃过午饭，坐在一把软椅上，我读到了一战爆发前的那一刻，一个德国青年与英国女孩已经爱得死去活来，但他们的国家是敌对国。于是，他们在战争爆发前一天，在教堂里正式结为夫妻，然后，两人便去往了酒店，探索第一次身体的亲密接触。
作者的行文很大胆，将两个年轻人第一次的紧张与笨拙写得真切而鲜活。我本以为自己对于这类的性描写已经不以为然，但没想到，文字的描写居然有如此大的冲击力。震撼之余，抬头望向窗外，外面天空黑压压的，但没有下雨。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多年阅读中遇到的种种性描写。
它们形态各异，各有各的质地。《红楼梦》中是“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用香气、汗巾等物象暗示情欲；在《挪威的森林》中，用雨、雪、月光等环境描写与性爱场景交织，烘托孤独感与亲密感；《活着》中，富贵和家珍的床笫之事，用朴素的语言直白呈现底层生活的原始欲望；莫言的《红高粱家族》中“野合”场景，将性爱与生命力、土地崇拜融为一体；在沈从文《边城》里的翠翠梦境里的虎耳草，用空缺激发读者对纯真情欲的想象；还有《失明症漫记》的监狱，人们在失明后的情欲完全沦为了兽性；莫言的《生死疲劳》中，一个年轻女人为了一个馒头而不惜献出身体。
但最让我震撼的是陈忠实的《白鹿原》。
当时是在读大一，十八九岁。晚自习的教室，五六十人，我埋头，一页一页翻过那本厚厚的书。书中有关的性描写比比皆是，而且充满野性与暴力。看到那些直白露骨的描写，不由得面红耳赤。不过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此后，我又读了很多书，读过很多性描写，——含蓄的，露骨的，甚至野蛮的，但都没有读《白鹿原》时的热血澎湃。
不知为何，今天读《巨人的陨落》，那种久违了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十年过去了。按理说，我应该变得更稳重、更冷静，对文字的刺激也理应更加免疫。但此刻我才明白，真正优秀的描写之所以能够穿透时间，并不在于它写了什么，而在于它怎样写，——它是否服务于人物、是否扎根于情境、是否能唤起读者对人性最深处的共鸣。当年《白鹿原》打动我的，或许不只是那些露骨的文字本身，更是那片黄土地上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而今天《巨人的陨落》让我心跳加速的，也不仅仅是情欲的场面，而是战争阴影下两个年轻人用身体对抗命运的那种决绝。
十年过去了，确实应该变了。变的不是我更容易被触动，而是我理解了：好的性描写，是通往人物灵魂的一条隐秘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