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叙文写作中,对话描写并没有那么简单
读了管建刚老师的书之后,我一直以为在所有的细节描写当中,对话是最简单,最容易入手的;直到最近在高子阳老师的《让儿童爱上写作的12堂公开课》里,读到了这段文字:人人都会说话,是不是意味着对话非常好写?人人都会说话,是不是课文中的对话教学就不需要细教了?
高子阳老师还引用了美国著名女作家尤多拉.维尔蒂的观点:“一开始,如果你耳朵敏锐,对话是世界最容易写的,我感觉自己还行。但是如果要继续写下去,它却是最难写的部分,因为对话承载着很多任务。有时候我需要让一段话同时做到三件、四件甚至五件事情——不仅要揭示人物所说的话,还要能表达他对自己所说的话的看法,以及他所隐藏的、别人对他所说的话的理解,还有他们的误解等,这些都包含在他那一席话里。”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先前对对话的认识尚停留在很浅显的阶段。
这一段我们一直在练习在对话中加入有立体感的提示语,不少文章加入有立体感的提示语之后生动了不少,这样尝试练习一段之后,又发现了问题:真的有必要每个对话都要加提示语,都要加很长的有立体感的提示语吗?
最近围绕课题我们在进行一些情景练笔。这次情景练笔的话题是:“一名同学一节课下位13次,老师却号召全班同学表扬她”,昨天我读到了郑同学的练笔。
“我们班有个同学。”
“嗯?”爸爸只是低头扒着饭,动作未变,稳得像一台机器。
“她……下位十几次。”说完我又赶忙补上几句:“一节课!一节课下位十几次……”
“下位?十几次?”他抬了抬眼,瞳中映出小小的我。
“嗯。”我轻身道。低头吃饭余光一直注意着他。
“那老师怎么做的?”
“嗯……老师让全班同学夸一夸这个同学。”
“夸她?”
“嗯,夸她。”
“少见……你们班主任竟然让同学夸她。”
“啊,我们班主任是那种……不太传统的老师。”
“嗯,什么意思。”
“就是没那么严,而且……很开明有远见的那种吧……”
“噢,那可以,那你们班主任还挺厉害嘛。”
“嗯……”
我让同学们在对话里加入有立体感的提示语至少两处。
这是个表达能力非常有灵气的孩子,她修改后的文字是这样的,其中红颜色字体是她加入的提示语。
“我们班有个同学。”我指尖搓了搓,嘴唇抿得微微泛白,发丝被风扇吹得起起落落,眸中映着白花花的米粥,筷子拌了拌,牵着米粒在碗中划了划。
“嗯?”爸爸只是低头扒着饭,动作未变,稳得像一台机器。
“她……下位十几次。”说完我又赶忙补上几句:“一节课!一节课下位十几次……”
“下位?十几次?”他抬了抬眼,瞳中映出小小的我。
“嗯。”我轻身道。低头吃饭余光一直注意着他,我的指尖从长长的袖子里进进出出,像胆怯的蜗牛探出头。
“那老师怎么做的?”爸爸粗糙且关节粗大的手托住碗,送到嘴边,咽下一口滚烫的米粥,喉结滚动,开口呼出一口浊气,看着我问道。
“嗯……老师让全班同学夸一夸这个同学。”我把这话在舌间翻了个来回,最终用了一个最简明的说法。
“夸她?”他有些出乎意料,微微瞪大了些眼,瞳孔像刚用雾气遮住表面的玻璃球般颤了颤。
“嗯,夸她。”我点了点头。
“少见……你们班主任竟然让同学夸她。”
“啊,我们班主任是那种……不太传统的老师。”
“嗯,什么意思。”
“就是没那么严,而且……很开明有远见的那种吧……”
“噢,那可以,那你们班主任还挺厉害嘛。”
“嗯……”
修改完了再读,我大笑不止,原本紧凑连贯的对话被完全破坏了,变得松松垮垮,像开了0.5倍速的慢镜头,原本要突出的一节课下位十几次的信息被冲淡了,冲没了。修改后这些长长的、铺天盖地的提示语还有一种刻意堆砌的感觉,有点像一个青春少女,非得在头上插满花,身上挂满各种项链、吊坠,反而把原本质朴纯洁的美给遮盖住了。
不过现在练习有立体感的提示语不久,不适宜这个时候就把这个问题指出来,否则不少学生又该在加与不加之间无所适从了。
后来通过研究大量习作样例,我发现这种过度的是极少数,只有这种表达比较好的孩子才会有过度这个问题。大部分同学还是匮乏,放到考试的情景中,在考场上极短的时间内尤其匮乏,平时训练的有立体感的提示语几乎不见了,教学更要照顾到大多数普普通通的孩子。
这是一位同学的考场作文:
我幼儿园里有个朋友,每次放学他就。
“我来帮你收拾。”
“谢谢你。”
“书,塞进去。”
“笔,塞进去。”
“废纸,塞进去。”
“啊?”
“零食包装袋,塞进去。”
“这个也要吗?”
“好了。”回家一看,简直比我奶奶炖的大锅炖还要乱。
这还是个平时文字感觉还不错的孩子,考场上的对话竟单薄成了这样,他的题目是《笨拙的小暖友》,这些近乎凑字数的对话,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意义不大,如果在这些对话中加入人物的神态、动作等作提示语,效果会好很多。
后来,我禁不住好奇,尝试让他加入一些有立体感的提示语,喏,就是下面的:
加入了有立体感的提示语,人物形象立体了不少,只是题目换为《调皮的小暖友》会不会更好?
好的对话一定是在加与不加之间切换自如的,从最初的刻意到最后的切换自如,这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在这个过程中,大量的刻意练习尤为重要,毕竟学生是在用语言的过程中习得语言能力的。只有基础打扎实了,才会有从量到质的飞跃。
之前我觉得对话描写简单,真正深入研究才意识到是自己浅薄了,没有任何一门学问是能够一眼望穿的,每一门极微小的学问,都是有无数个小问题组成的,解决了无数个小问题之后,我们的研究才会渐入佳境,并最终发掘出属于自己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