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杂谈 | 浅谈散文作品中的心理描写
冬天开始很久了，雪下过了，冬至也过去了，太阳时不时在中午的时候洒下些许温暖，让我们依然领略到那种生命萌动的感觉。最近我读了几篇文友写的散文，其中有的文友在散文中非常恰当地穿插了心理描写，读后令人印象深刻。作品用第一人称叙事或抒情，最动人的时刻，是作者把心里的那点波澜摊开的时候。那些藏在场景背后的欢喜、怅惘、挣扎，不用铺陈大段文字，只消寥寥几笔，就能让读者跟着走进那段时光里，与作者同喜同悲。这样的文字，才算是真正有了温度与深度。
请看下面几个例子。
第一个片段，是老院的柿子红了。“竹竿勾住枝头的那一刻，红彤彤的柿子坠着柿叶晃了晃，‘啪嗒’一声落在草垛上。我弯腰去捡，手指蹭到果皮上薄薄的白霜，忽然就愣住了。小时候也是这样，够不着高处的柿子，奶奶便搬来木梯，扶着我爬上去摘。摘下来的柿子捂在麦秸堆里，等软了就剥给我吃，甜得齁人。那时候总嫌等得久，如今捧着这颗柿子，冰凉的触感漫到掌心，心里却空落落的——原来不是柿子不够甜了，是再也没人笑着看我把没捂软的柿子偷偷啃得满手涩味了。”这里的心理描写，没有过多的形容词，只是捡柿子时的一阵恍惚，一点触感勾起的回忆，就让老院的柿子，成了藏着思念的载体。
第二个片段，是雨夜归乡。“火车进站的时候，雨下得正急。撑着伞往家走，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巷口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远远看见母亲倚着门框张望，身影在雨雾里有些模糊。我忽然放慢了脚步，心里竟生出几分忐忑。离家这一年，总说自己过得好，可袖口磨破的边、鬓角冒出的白发，哪里瞒得过她的眼睛？走近了，她接过我的行李，只说‘回来就好’。我却鼻子一酸，方才路上想好的千言万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这段心里的忐忑，把归乡人的复杂心绪写得真切，雨夜的寒凉里，便多了几分母爱的味道。
第三个片段，是收拾书橱里的旧书。“周末闲来无事，翻腾出书橱角落的旧书整理，拂去封皮上的灰尘，一本压箱底的作文本滑落在地。捡起来时，夹在里面的一页信纸飘了出来，字迹歪歪扭扭，是小学同桌写的，说要转学去南方，问我以后会不会记得她。手指抚过那些稚嫩的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当年收到这封信时，只觉得难过，趴在桌上哭了一下午，后来渐渐断了联系，名字也快记不清了。如今再看，才发觉年少时的离别，原是藏着那样纯粹的牵挂。风从窗缝里吹过，带着纸页的陈旧气息，我站在原地，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这一瞬的触动，让一张旧信纸有了穿越时光的力量，也让读者跟着作者，重温了那段青涩的岁月。
从文学角度来看，心理描写于散文，是点睛之笔，更是情感的出口。它能让零散的场景有了灵魂，让作者的情绪有了落点，读者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能透过文字，触到作者的心跳，从而产生深深的共鸣。这正是心理描写无可替代的作用——它让散文从“写事”“写景”，升华为“写心”“写情”。
对于散文作者而言，使用心理描写也有几分讲究。首先要贴合情境，心理活动不能凭空出现，要跟着眼前的景、手中的物、耳边的声自然生发，就像捡柿子时想起奶奶，见母亲时心生忐忑，都是情之所至的流露。其次要贵在克制，散文的心理描写不是长篇大论的内心独白，而是点到即止的触动，一两笔勾勒出心绪的涟漪，反而更有余味。最后要真实可感，忌用空洞的辞藻堆砌情绪，要写具体的心理感受——是“空落落”的怅惘，是“忐忑不安”的纠结，是“被轻轻撞了一下”的触动，这样才能让读者感同身受。
一篇好的散文，写景是为了抒情，叙事是为了言志，而心理描写，就是连接景、事与情、志的桥梁。它让散文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堆砌，而是有了温度的生命独白，让读者在字里行间，读懂作者的欢喜与忧愁，也看见自己的过往与心声。